寻森小鹿男

文件:寻森小鹿男绘卷:黄昏途.png

黄昏途

寻至归途,长路漫漫,我又想起年幼时所见的一次次落日。

每至黄昏时,随着壮阔的鼓声落尽,鹿人族就会停下远行的脚步歇息。

时值深秋,晚风渐寒,鹿人伯伯拎着破旧的蓑草衣,穿过长长的队群找到了我。我乖乖披上了蓑草取暖,随后伯伯牵起我的手,带着我朝鹿人族今天的歇息地——燃着篝火的山洞走去。

洞口早已聚集了许多一脸倦色的鹿人,但看见了小小的我,大家还是露出了笑容,纷纷从随行袋里掏出了仅剩的果子和豆饼,想要一股脑塞过来。

我连忙摆手回绝,食物何其珍贵,听伯伯说,很快……我们就要途径一片荒原。

「伯伯……我们今天还练习吗?」

火光映照出伯伯疲惫的面容,他点了点头,带我起身走向了山洞外的枯林。

又一次,我屏气凝聚林中的灵息,眼前出现了这一路上的艰难光景,大雪里年迈的鹿人默默离队,深夜里鹿人们的黯然抹泪……

我咬着牙,努力一挥。

如神迹般,游动的灵力汇聚在了树上,枯枝生出了新叶。而我的身侧,荧绿微光终于浮现。

鹿人伯伯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欣慰之色,那是我第一次唤醒森之力。

鹿人族生来与森林共存,可当年的故乡之灾却带走了太多森之力充沛的鹿人,余下的鹿人大多灵力低微,再难以治愈森林。

「森林在上……」不断有鹿人看向我所唤醒的新生枝叶,仿佛曙光出现了。

我也兴奋地展示着这抹新绿,伯伯则笑着拍拍我的肩,轻轻叹息道:「万木有灵……归于吾乡。」

那时的我并不知晓这句话的意义,原来自那时起,我便已承载起踏上归路的希冀。

我抬头望向了迁徙的长路,黄昏的最后一缕光就要消失殆尽,可那微弱的余晖还是落进了我的眼中,照亮了我。

风中响起了鹿人族熟悉的鼓谣,那时的我多么希望,它能一直响到长路尽头。

文件:寻森小鹿男绘卷:历练林.png

历练林

鹿人伯伯离开我的那一天,夜里下起了大雨。

自此后的每一个雨夜,我总会陷入相似的梦魇。后来的我便养成了一个习惯,每到大雨的夜晚,我就会在森林里不眠不休地练习。

每当看到森之力在枯木上多凝聚一分,我的心就会安宁一分。这样的习惯,直到我去了七角山后也未曾改变。

怀揣森之力的鹿人为求自保,向来不以觉醒的一面示人。最初遇上七角山这群热心的妖怪时,我也只是别扭地告诉他们,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鹿人。

直到某夜大雨,我悄悄在林中施展着灵力时,身后却好似吹来了一阵风。我回过身,空无一人。

第二日回到住处,门前挂上了一条干净的披毯。有人似乎在关心着我……淋了雨,可别着凉。

难道七角山的妖怪发现了我的真面目吗?会像鹿人伯伯所说的那样,觊觎我,伤害我吗?

我左看一眼磨刀的兽皮少年,右瞅一眼操控苍龙的风神,惊惧之心久久无法平复。可等了一天,又一天,预想中的危机却迟迟没有到来。

而每当雨过天晴,我的门前总会多出一些新玩意,先是厚实的披毯,再是保养鼓面的润油,接着是一堆新鲜的莓果……

他们发现了雨中苦练的我,可从没有人过多打扰,只是在以如此形式无声关照着我。

温柔的夜色里,我远远看向了溪水边的这群妖怪,他们正像往常一般朝我挥手。放在从前,我只会胆怯地躲在一边,偷偷观望着大家。

可这一次,我却站起身来,朝他们走了过去。也许是时候卸下长久围困着我的心甲了。

雨又下了起来,但愿这一夜,我不会再做黑暗的长梦。

文件:寻森小鹿男绘卷:伴风语.png

伴风语

七角山的岁月悠长安定,春时采花,秋望候鸟,如此周转,又是一年夏。

而我始终记得那年夏天发生的一件乌龙。

那是一日清晨,我巡山归来,意外发现古笼火与虫师不见了踪影。燥热的风拂过林间,我远远就望见了一目连大人,他正细心地为众人打点着行囊。

平日里认真保养着刀具的山风此时也将双刀敛回了腰间,薰的鸮正飞向天空四处嗅闻着,而小松丸也收起了顽皮的天性,乖乖跟在了大家的身旁。

见众人一副要启程的模样,我的心骤然凝重了起来。

原来……七角山的平静也被打破了吗?

既然如此,我明白了。我屏息凝神,不多时便将森之力汇聚在了枝杖里,郑重地朝众人走去。

「小鹿男,你……在做什么?」

见我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,被我护在身后的山风冷不丁问道。

「我在保护大家。」我正色回答。

七角山一行人陷入了沉默,山风挠了挠头,一目连大人也垂眸思索着,唯有小松丸夸张地「咦」了一声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
足足花了一个时辰,我才知晓「逃难」与「郊游」的区别,郊游是悠闲快乐的,自由自在的。

「所以我们并没有遇到危险,对吗?」我仍在担忧,「大家没有骗我吗?可是虫师与古笼火……」

「古笼火呀,最喜欢拽着虫师去探路了。」薰打消了我最后一丝顾虑。

我长松了口气,半信疑地跟随众人踏上了我生平第一次的「郊游」,没有严寒与饥荒,有的只是暖阳微风,还有……漫山遍野的花海。

听着伙伴们打闹的声音,我慢慢平静了下来。彷徨多年的心,终得一刻安稳。

寻觅了许久的避风港,原来已经近在身旁。

文件:寻森小鹿男绘卷:遗迹现.png

遗迹现

一晃数年过去,灾厄再次席卷了大地。

起初是瘴气侵蚀了七角山,众人只好围聚在神社里过夜。一目连大人虽然在一宿宿里为我们筑起了结界,然而每当醒来时,倾注灵力的结界上总会出现裂口,愈来愈多的小妖陷入了昏迷。

瘴气还在无休止蔓延,饶是七角山倾全员之力修补结界,仍无济于事。

最后,我们只能暂时放弃家园,前往安全之地避难。

做出这个决定是艰难的,但大家仍在做着最后的尝试。一路上,一目连大人还在消耗着风神之力,试图驱散瘴气;焦灼的山风日夜尝试着秘术,但每当扫清了残余,不多时那瘴气又会卷土重来。

无边无际的绝望如黑幕笼罩,也是在这一夜,我梦到了逝去的故乡与族人。

梦里,我在荒芜的林间独行,有风拂过耳畔,竟传来了声熟悉的鼓谣。

抬眼望去,森林尽头之地,庞然肃穆的巨鹿神像静静凝望着众生。

耳边似有长长的叹息,灵魂颤栗,蓦然梦醒,我一下子辨出了梦里的我身处何方,原是鹿人族遥远的故乡。

森林在上,这会是……族人的指引吗?

难道鹿人族的大家……也在默默守望着我吗?

我在怅惘的夜里起身,身旁的伙伴们还在熟睡。

此时此景,旧忆重现,我的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微渺的希望。

文件:寻森小鹿男绘卷:告别诗.png

告别诗

为了寻找鹿人族传说里的「森之心」,我再次踏上了荒凉的故地。

真正知晓「森之心」方位的鹿人大多消逝了,族中唯留只言片语。但我却始终记得鹿人伯伯提起它时眼里闪烁的光。

——「森之心」被唤醒时,漫涌的灵力会瞬间治愈森林,犹如神迹显现。

然而为避免再受世人觊觎,它早已被封存在了森林的结界中,相传再无鹿人能得到它的回应。

天又下起了大雨,我在凋败的森林里一刻不停地走着,一夜又一夜,「森之心」仍不见踪影。

没想到最后破局的,是一个人类少年。

起初是他以笛音指引着我,唤醒了林中的鼓符。那鼓符原是当年的鹿人族临行前留下的,关于「森之心」的线索。

无尽的魔物盘旋在崖间,千钧一发时,这个人类……竟然救了我。

可——人类难道不是致使鹿人族流亡的恶之源吗?

万物坠入黑暗,心神倒流回从前。饶是鹿人伯伯鲜少提及那段沉痛往事,小时候的我仍不停追问着,最初的鹿人与人类是如何相处的?我的父母为何离世……脚下的森川又是因何覆灭……

得到的答案,只有一声声叹息。

也是到了后来我才知晓,鹿人伯伯始终不肯告诉我真相,许是怕我带着仇恨度日,人世间的善恶,向来难以评判。

「弘树。」

百般思绪抓挠至此刻,望着人类少年没入林中的背影,我默念着他的名字,终是没有道出那声「谢谢」。

文件:寻森小鹿男绘卷:森之佑.png

森之佑

万千魔物从四面八方涌向了森林尽头,鹿人族熟悉的鼓谣在风中倏然响起。

晦暗的长夜里,我一遍遍挥杖敲向鼓面,震颤的鼓声一次次击退了魔物,然而不过须臾,凝成浪潮的魔物又朝我冲撞而来。

滂沱的大雨里,森林即将走向枯竭,森之力也要耗尽了。

下一秒——我手中的鼓杖,断掉了。

世界只剩下魔物涌来的呼啸之声,就当我决心孤注一掷时,星星点点的荧绿光辉却在满目枯竭的森林里,渐渐亮了起来。

「……之息……树,愿森林……鹿人。」

风中传来了未尽的絮语,那是我在这段晦暗的旅途里时常听到的微弱呼唤。

「这声音……难道是……」

森林深处,少年弘树拿起森之笛,放在唇边轻轻吹响。

鹿人族熟悉的鼓谣,再度在森林里回荡。

点点荧绿光芒汇成了光浪之海,尽数向我漫涌而来,流淌的光海包裹着我,耗尽的森之力竟慢慢充沛了起来。

鹿角伸长出盈满灵力的枝叶,荧绿光束重塑出森之杖……刹那间,我忽然明了这蔓延的光海是什么,鹿人伯伯曾经的话语在心头回响。

「万木有灵,归于吾乡……」

这是逝去的鹿人们寄留在森林中每一棵树上,最后的灵息。

原来整座森林,都在等待着我的归来。他们倾尽最后的灵力塑造着我,直到灵魂的最后一刻,还在庇护着世间最后的……唯一的鹿人。

森林的光海在无边无际的夜空荡开,被魔物围困在林中各地的伙伴纷纷抬起了头,望向光海汇聚之处。下一刻,不由分说地,无比默契地,他们全力奔赴向了森林尽头。

在光海之上,我睁开了双眼,喃喃道。

「我听到了,森林的心跳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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